小兵故事－－西凉战记（上）

　　我是一个小兵，守城的小兵。　　

　　我没有什么一骑当千的武功，也不会什么运筹帷幄的谋略。记得小时候，曾经有个邋遢的老道士，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个千年难遇的箭术奇才，然后用一本据说是后羿流传下来的秘籍交换了我唯一的财产，那两个铜板和半串冰糖葫芦。　　

　　那本秘籍的名字叫坠星落日，按照书上描述，练到极致，可以一箭倾城，毁天灭地，就算是太阳，也能射下来。　　

　　不过，我练了十几年，可能是资质问题吧，不要说太阳，连敌人用来侦察的鹰也没射下过一只。书上记载的招数，我也只有时灵时不灵的冰箭诀能掌握。　　

　　三年前，一次守城战役，不知道是不是积累二十年的人品爆发，我居然用出了秘籍里倒数第二招冰牙烈焰箭，射死了敌人两个偏将和上百敌兵。可惜，当时射完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再也用不出这样的招数了。后来大将军送了我一壶上古陨铁铸的箭。而我，依然还是一个小兵。　　

　　象我这样的小兵，西凉有几万人。这些人里，有的是西凉人，有的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大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让匈奴人攻下我们的城。　　

　　城里最受人尊敬的就是大将军有福和福夫人霜儿。十几年来，他们一直和西凉城同生死共存亡。要是没有他们，西凉早就完了。福将军是个好人，对我们从不打骂。福夫人呢？我不清楚，不过我感到，她要守住这里，恐怕一大半是为了福将军。她看人的时候，你总觉得她总是含着泪光，那感觉让我很难受。 大家都说福夫人是西凉城里最美的女人。 表面上我不敢说什么，但在我的心里还有人比福夫人更美，那就是她。 她是个方士。我听一些老兵隐约说过，方士是一种很神秘的职业，能呼风唤雨，也能弛云驾电，据说，最厉害的方士，甚至能召唤出传说中的龙。　　

　　她今年十八岁，比我小七岁，但和我却差不多一边高。她的一双眼睛笑眯眯的，象月牙儿。 她对谁都很亲切，不象一些其他的方士，总和弟兄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每天早上，她都要去城墙上看看敌情。我无论当不当值，总喜欢在那个时候在那里巡逻，总喜欢看一眼她微微皱起的英气的眉。 时间长了，她便认识了我。 “怎么我每天都能看见你，你们不用换班和休息的吗？”她跟我说。 我不答她，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擦着我的陨铁箭尖。 渐渐的，她便也明白了。 于是，她也只是默默的站在我旁边，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大地。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突然很想问问敌人的哨兵，每天早上看见我和她站在城楼的时候，远远看去，会不会很象是将军和将军夫人。　　

　　今年，匈奴人又来攻了。是匈奴的一个王带的军，听说是姓呼厨的。大家也不在乎，这么多年都守下来了，你个姓呼厨的就能攻下来？可是仗打起来，却很吃力。这次的匈奴兵和以前不一样，一个个都象是拼了命了。我们在城头把他们一批批的赶下去，他们又一批批的攻上来。城墙下的尸体一堆堆的象柴垛子，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象一根柴一样躺在那里。 打仗后，便没再在清早看见她了。心里虽然想得紧，可是没法子，大家谁不是咬着牙在城垛子下过日子。大家都已经三四天没合眼了。 那天，我正从箭孔中向下看，背后在后面喊我，说有人来给我送东西。 我回头一看，是她！ 她捏着个东西，塞在我手里，旁边的兄弟们居然难得地安静下来。 我低下头，原来是个檀香荷包。我扭过头去，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一颗一颗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走了，临走前对我说：“别的我不管，你可要活着哦。” 我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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