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有个年轻人回到了城里。
我记得那个年轻人姓韩,本来和我一样是个巡城的小兵。不过因为自小在山林里打猎,练就了双能看穿两里外动静的眼睛,被将军知道了,就提拔成了斥候队长,还把自己的爱马卷毛赤兔也送给了他,于是他就喜欢牵着马在我们这些老兵面前转悠炫耀,害我们常常笑骂他没事就喜欢献宝,象猴子一样。 小韩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匈奴人这次来犯是倾全国之力举兵五十万。还联合了西南边的南蛮人,东南面的倭寇也蠢蠢欲动,牵制住了我国其他军团。
消息流传得很快。不过,大家都好象很正常得过着,看不出任何的惊惶。只是平时闲下来聊侃的话题少了,大家都喜欢静静地擦着自己的刀刃。
福将军
我总觉得这几天的将军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就难过。每一次夫人看着将军的时候,都象是生离死别前的目光——就象那天在城头,“她”看我的目光一样。 我有个奇怪的想法,我和她会和将军夫妇一样吗--在这漫天的硝烟战火里,我暗暗的问自己。却并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几天后,将军带着几个城中武功最强的高手偷偷地,从我看守的这面城墙潜了出去。没人追问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只有无言。没有将军就没有西凉。这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他还是非去不可,我想,这就是将军的悲哀。
我沉默的看着他们离开,当我看到将军的眼睛时,我突然轻松起来---那种目光,决不是去赴死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希望。
于是我想,他们是会回来的。 他们果然回来了,只是受了重伤。而匈奴的粮草据说被他们一把火烧了大半。我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因为当时当值的哨兵中只有我仍然向大路眺望着,因为我仍然相信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大夫说,再晚一刻钟,人就危险了。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骄傲。我救了将军,便等于救了整个的西凉——也等于救了她。 将军夫人也很感激我,她把我从城上调了下来。说等她丈夫伤好了后,还要亲自谢我。 我想,这次应该能活着了。
可是当天深夜,城内起了警报。敌人总攻了。
自从午夜开始,敌方的攻势就从未停歇过。战鼓雷鸣,成千上万的敌人从北方和南方蜂拥而来,庞大无匹的南蛮巨象也出现在战阵中,在这血红的光芒下,南蛮人拖拉着这些巨象,它们巨大如同房屋般的身躯,扛着巨大的攻城塔和武器朝向正门靠近。敌人把最精锐的部队都投入正门前。正门由钢铁所铸成,在高塔和强大的火力守卫之下的确难以攻破。但是,相比于周围金刚不坏的城墙,这是整体防御中最弱的一点。
鼓声越来越大、火势越来越猛,巨大的攻城塔、投石器不停的靠近,在这阵形之中,有一座庞大惊人的破城锤,它的长度和百年的神木一样高,藉着粗大的铁练晃动。匈奴的铁匠们早已为了铸造这恐怖的武器而努力多时,它的尖端铸成咆哮狼头的形状,上面被施以破坏的巫术。
在正门附近,西凉最老练的战士都集中在该处。箭雨插满了战场的每一寸土地,攻城塔被炸成碎片,或是像火把一样被熊熊烈火包围。正门旁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在难以想像的疯狂力量驱使下,敌军依旧奋不顾身地冲上前。
巨锤缓缓前行,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够伤害它;鼓声狂乱地噪响着。在尸山上出现了一个丑恶的身影----高大、浑身都在黑暗遮蔽之下的匈奴王,他践踏着尸体缓缓走向前,丝毫不在乎我们的箭矢。他停了下来,高举一把巨大的血红色斧头。在这一瞬间,攻守双方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人们丢下武器,松开弓弦,一切都陷入死寂中。
战鼓再度响起,冲城锤终于撞上了正门,正门晃了晃,巨大的声响如同闷雷一般响彻全城,但纯铁的大门和钢造的巨柱依旧挺住了这股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城内的广场方向冲起一道巨大的红色光柱,本来晴朗的天空也开始翻滚起暗红色的怪云,遥远的天际还开始隐约传来闷重的雷声。我突然想起一个老兵说过一个神秘的传说,我们军队里的方士集合在一起,就能施展出一个召唤天劫的道法,威力可以毁天灭地。不过,施法后的方士就会因为使用了这个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法术而被封印,永远不能再施展任何道术。而且如果施术过程受到干扰,天劫的威力就会反噬自身,所以,不到最后关头是绝对不会使用的禁招。
匈奴王仿佛也能在空气中嗅到不祥的味道,他的嘴巴里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刺耳声音,似乎也在喊诵着一种古老而被人遗忘的语言,要让岩石和人心一同融化。
他喊了三次,巨大的破城锤跟着挥动了三次,整座城都仿佛震动了三下,谁也不知道,看起来曾经坚固的门到底还能支撑多少下撞击,也许,门破的时候,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候。
慢慢的,整个天空象是开始沸腾著的熔炉,翻腾著鲜红色的浆泡。在红光之中,常常翻卷出阵阵金色的光芒。金光在红光包裹之中翻滚著,打著漩涡,时而又飞溅出两点金色的亮星。但是立刻会被红色的浆泡吸回去。四周的红云仍然飞快的向这里涌来,红云渐渐连接在一起,绵延的铺开在天空之中,长达十里方圆。
匈奴的坐骑仿佛也能从空气中嗅到将要降落在头上的劫难,早已经失去控制,完全不听指挥,盲目的乱奔乱走,互相撕咬,互相撞击。有些胆小的士兵早已偷偷下了马,暗暗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彷佛受到某种爆炸巫法的影响,西凉城的屏障在白光中轰然一声炸得粉碎--大门终于被破了。(待续)